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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產不停產”的實施困境和出路

來源:原創論文網 添加時間:2019-08-22

  摘要:“破產不停產”是在破產審判實踐中處理困境企業的有益嘗試, 其本質是企業在進入破產程序后至被宣告清算前保持相對正常的營運狀態。該做法彌補了“破產即停產”所造成的資源浪費, 降低了企業破產尤其是陷于財務困境導致企業突然破產帶來的震蕩, 也為企業的重整創造了較為有利的條件。目前“破產不停產”尚未在司法實踐中得到普及, 究其原因, 保障其順利實施的土壤還不成熟, 制約因素較多。對此有必要加以研究, 提出修改和增加《破產法》規定、建立綜合評估機制、實施臨時信用修復、加強協調機制建設等實踐路徑并加以完善, 以期發揮“破產不停產”應有的功效, 實現其內在的價值。

  關鍵詞:破產不停產; 破產審判; 企業重生; 優化資源配置; 實踐路徑;

經濟法論文

  “破產不停產”是企業在破產過程中呈現出的一種特殊的經營狀態,從其字義理解,企業雖然進入到破產程序,但其生產業態并未停止。“破產不停產”在實務界多有嘗試,各地法院先后探索出了“破產不停產”的不同經驗。縱觀各地的實例,“破產不停產”的形態主要包括以下幾種:第一種是企業進入破產程序,但其核心資產被轉讓出售,熟練工人被附帶著隨資產轉移而實現的“破產不停產”。它實質上是剩余資產的重生,例如浙江諸暨的“雅迪纖維”案。第二種是企業在清算程序中保留有效生產力,維持企業正常生產和職工就業,通過托管或者委托加工的方式確保“破產不停產”。這方面的典型案例有浙江南方石化工業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破產清算案。第三種是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繼續經營原有訂單直至企業重整成功,如南通太平洋海工破產重整案。另外還有一些單純的破產資產的變現成功和破產企業的重整成功也被一些法院冠以“破產不停產”的名號。盡管“破產不停產”在實務界多有探索,但理論界卻少有研究。而實務界對“破產不停產”的理解又不盡相同,以致將一些本不屬于“破產不停產”的情形也納入其中,甚至將破產企業最終部分剩余資產能被再次利用都被歸為“破產不停產”。事實上,過于寬泛地界定“破產不停產”,并將破產過程中的資產清算和重整后的企業資產再利用等視作“破產不停產”等現象混淆了其真正內涵、稀釋了其應有的價值。因此,有必要對“破產不停產”進行理論探討,界定其內涵,明確其功能,找出其不足并加以完善。這不僅可以發揮破產審判工作在完善市場經濟主體拯救和退出機制中的積極作用,更能對具體司法實踐起到指導作用。

  一、“破產不停產”的法律屬性及其現實意義

  “破產不停產”是我國困難企業破產過程中的必然產物,是相當多資不抵債、瀕臨破產的企業在扭虧無望、面臨破產的情況下,迫切需要探討的話題1。事實上,若“破產不停產”運用得宜,則無論從法律、經濟還是社會角度而言,都會產生一定的正向效果。

  (一)“破產不停產”的含義及其特征

  “破產不停產”是指具備生產經營能力的企業法人,自破產程序啟動始至重整終止或宣告破產期間,按照有利于破產企業的原則,依照法律的規定,保持的一種特殊的經營活動。

  “破產不停產”發生于破產過程當中,受破產法律的調整,具備自身的法律屬性,具體體現在以下五個方面特征。一是適用于破產程序中的特定期間,即從破產程序啟動開始至重整終止或宣告破產這一時間段。二是適用的范圍是具備生產經營條件的破產企業,這些企業往往因陷入財務危機而破產,其產品、技術、工藝等產能本身沒有問題。三是適用的原則應當整體有利于破產企業,能為企業帶來運營溢價,降低債權人損失。四是實施過程必須依法進行,必須經過申請、評估、審核、批準、監管等必要的程序。五是適用的經營狀態應該是相對穩定、連續的過程,即企業從進入破產至重整終止或宣告破產這一期間始終保持穩定的生產運作狀態。

  現行《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下文簡稱《破產法》)的部分條款為“破產不停產”提供了法律上的依據。《破產法》第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五項規定了管理人“在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召開前,決定繼續或停止債務人的營業”;《破產法》第六十一條第一款第五項規定了債權人會議職權“決定繼續或停止債務人的營業”;《破產法》第二十六條、第四十二條第一款第五項分別對債務人的繼續營業的法院許可和繼續營業的共益債務作出規定。2019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二條規定了管理人和債務人繼續營業借款的優先順位和設定抵押擔保的相關事項。這些規定均肯定了“破產不停產”實踐探索的合法性,也凸顯了其在司法操作中的實用性。

  (二)“破產不停產”的現實意義

  “破產不停產”作為破產過程中的一種獨特形態,蘊含著深刻的理性精神。司法實踐中,“破產不停產”的探索昭示著其深刻的現實意義。

  1. 經濟學意義

  “破產不停產”通過維持企業核心資源正常運轉的狀態從而達到對閑置資源的盤活,實現資源的再利用[1]。它更為注重債務人的經營能力和意志,強調債務企業仍可繼續進行經營活動[2]。一個企業的存在,往往是有形的資產(如土地、房屋、設備、原料、產品庫存及現金等)、無形的資產(如知識產權、營銷方式等)和管理經驗、雇員技能等的整合體。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停止企業的繼續營業,則破產企業就無法從管理經驗、雇員技能、客戶關系等諸要素中獲取任何價值。相反,“破產不停產”中破產企業保持繼續營業的狀態,破產企業仍會獲取其各類資源聚合而產生的最大價值,債權人也會從中受益。特別是部分企業,因為一些不能預見、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觀原因導致破產,它們更多的是出現財務危機而非企業的產品、技術、工藝等本身出現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破產企業的生存顯然比破產更有價值。另外,“破產不停產”能較好地維護破產企業的資產和資源。綜觀我國現有的破產審判實踐,其審理周期普遍較長,從《江蘇法院破產審判十年的探索與思考》可以看出,2011年至2015年,江蘇各級法院破產案件平均審理周期分別為800天、705天、864天、868天、759天,均超過兩年[3]。在長期的停業過程中,企業原有的設備、材料也將喪失其原有功效,技術、工藝也將因沒有及時地更新而逐步喪失其應有的價值。因而“破產不停產”,在創造企業利潤的同時,給企業的機器設備等資產帶來保值。其秉持的理念是“保留一個運營的公司比解散一個公司要好, 一個公司的經營資產(包括無形的商譽)作為一個整體的價值通常要比拆分后高”[4]。同時,持續經營的狀態,也展現了企業的存在價值,樹立重整投資人的信心,實現企業價值的最大化。

  2. 社會學意義

  經濟全球化的時代,市場各主體間出現了空前廣泛的相互依賴。現代生產方式,推動了社會化的分工與合作,整個社會構成了一個有機的整體,其動態平衡與運行依賴于構成部分功能的發揮。當某個企業陷入困境時,不可避免地對與之相關的企業產生影響,甚至引起連鎖反應。而有些企業的破產原因具有不可預測的突發性,在利益與共的社會中,不可避免地對上下游企業產生較大的影響。破產不停產,讓具備經營能力的破產企業保持繼續營業的狀態,可以減緩因企業突然破產帶來的沖擊,使得關聯企業贏得應對和調整的時間,避免因單個企業的突然破產而引發廣泛的社會問題,這也是破產企業應有的社會責任。企業作為市場主體,當其進入破產程序后,我們在充分關注債權人、債務人利益的同時,也應兼顧其他利益關聯方的利益。“破產不停產”,在保障債權人、債務人利益的前提下,起到了服務于社會整體利益的作用,發揮了“減速帶”和“安全閥”的功效,釋放了企業破產給整個社會帶來的風險與不可控影響。

  二、實施困境與挑戰

  司法實踐中,各地法院真正采取“破產不停產”做法的行為并不多見,這方面實踐的缺乏也從另一方面反映了實踐中“破產不停產”所面臨的困擾和制約的因素較多,導致各方盡可能采取避險行為,減少可能出現的風險。

  (一)《破產法》制度不盡完善

  我國《破產法》自2006年8月27日頒布至今已近13年,期間破產理念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對企業破產的寬容度和破產企業拯救理念得到了很大的發展,但這些變化并未在《破產法》中得到更新。“破產不停產”源于破產法的破產企業繼續營業制度。現行《破產法》對企業的繼續營業雖有規定但所涉甚少。本文在“破產不停產”的含義及特征部分已進行過詳細表述。具體而言,僅在《破產法》第二十五條、第二十六條和第六十一條中對破產企業繼續營業的決定權和法院許可做出了規定;第四十二條對繼續營業的費用進行了規定,但這些規定沒有涵蓋繼續營業的條件設定、申請主體、評價依據、營業監督、繼續營業的債務承擔等實際操作中必然涉及的法律問題。法律規定的原則過于簡單,導致實踐操作中的指導性不強。

  (二)地方政府配合錯位

  破產案件的審理常常有周期長、審判難度大等問題,單純依靠司法手段無法妥善處理好破產案件涉及的各類社會問題,因此需要借助行政的力量來協助解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為改善營商環境提供司法保障的若干意見》(法發【2017】23號,以下簡稱《若干意見》)指出,要“協調完善破產配套制度,提升破產法治水平……推進府院聯動破產工作統一協調機制”。“府院聯動”雖在目前司法實踐中為高效解決破產難題發揮了一定的積極作用,但是也往往存在一些地方政府與法院在處理破產案件的目標上的差異性的情況。這導致行政權的“溢出”和司法權的萎縮。“府院聯動”機制成為一些地方政府解決自身需要的平臺,削弱了破產審判的司法性,也偏離了破產過程所要追求的價值與目的,有可能使企業的繼續營業淪為部分地方政府的行政調節工具。諸如,部分地方政府在面對一些大型企業特別是國企時,可能存在即使明知該企業挽救無望,但基于維穩的需求以及地方政府績效等因素的考慮,仍然會對這些企業施以援手或干涉司法,要求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不停產繼續經營,維持其僵尸狀態的問題[5]。這些企業盡管未停產,但其生產并不是社會所需,也不能創造企業價值,甚至可能損害了債權人利益并導致部分不動產價值貶損。歸根結底,某些地方政府或許會出現為了避免收拾破產后引發的“混亂”局面而過度干涉審判團隊和管理人做出決定,導致法院的司法權在破產程序中無法起到積極的作用。

  (三)司法存在避險求穩行為

  隨著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深入推進,企業破產案件逐年增多。破產案件牽涉面較廣,債務關系繁雜,社會矛盾較為突出導致一些法院在破產案件的處理中往往采取安全守成的做法。而像“破產不停產”這樣的做法,法律規定尚不夠完善,現實操作中也少有指導性案件可循。在法院允許債務企業不停產的情況下,破產案件的處理既要面對法律問題,又要同時面對企業經營管理方面的諸多問題。復雜的操作程序和存在的不確定風險,使法院在具體的操作中可能更愿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從而不允許企業繼續營業。同時考慮到目前案件積壓數量和審判時限,法院或許更傾向于用較為簡單的方式去處理破產案件,減少破產程序中繼續營業等環節,減輕工作壓力。因此,一些尚有挽救希望的企業最終只能面臨破產的結局。

  (四)債權人間的利益沖突

  破產企業通常存在數量較多的債權人。債權人對待企業“破產不停產”會因債權性質的不同和利益的不盡一致而持有不同意見。從部分債權人的角度而言,企業的繼續經營無疑存在不確定性,生產的前景如何,在生產過程中機器設備的損耗所帶來的價值的減損以及新交易后增加的債權因素無疑都會對現有的債權分割構成威脅。相比于企業繼續經營后變數較大,“現金為王”的理念使他們更傾向于早日實現現有債權。同時,職工債權、享有擔保物權的債權人往往擁有較充分的權利保障,支持企業繼續營業的積極性較低。而普通債權人因清償率較低甚至無清償可能則對破產企業的繼續營業抱有較高期待。“破產不停產”實施過程中,較為關鍵和突出的問題是不同類型債權人的利益可能存在一定沖突,如果大多數債權人不愿意企業“破產不停產”,企業的繼續營業將較為困難。

  (五)信用修復困難

  企業瀕臨破產的過程所產生的支付不能,會造成企業信用的缺失。企業的歷史信用記錄在征信系統中均有體現。當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其失信記錄被保存下來并得不到相應的修復。破產企業即使得到“破產不停產”的許可,也不能獲取繼續經營所需的金融支持,缺少了金融支持的破產企業很難依靠自身力量順利開展營業活動。目前,我國還不存在適用于“破產不停產”的信用臨時修復等配套措施,“破產不停產”面臨較大的信用困境。

  三、“破產不停產”的實現路徑

  (一)確定模式類型

  1. 企業繼續履行原單

  該種模式較為典型的案例是江蘇啟東太平洋海工案。2016年受行業周期性影響及對外擔保債務拖累,南通太平洋海工陷入債務危機,債務負擔沉重,被債權人申請破產,企業將近7 000多名員工亟待安置,價值30多個億的項目尚未完工2。啟東法院在受理太平洋海工破產申請后發現若停工停產,其大額項目將被“攔腰斬斷”,由此會引發破產企業極重的債務負擔。因此,啟東法院要求破產管理人厘清公司債務數據,同時允許企業繼續履行原單和完成項目,保證了企業的團隊、生產仍處于持續經營狀態。通過法院的一系列保訂單保生產行為,太平洋海洋工程有限公司吸引了中集安瑞科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對其進行重整投資。最終企業重整成功,還增加了訂單。在啟東模式中,破產管理人通過對企業資產狀況和營業能力的綜合分析發現繼續履行合同將有益于緩解債務壓力,因此決定企業繼續履行原有項目。一方面,法院允許并支持企業繼續經營來保證生產,另一方面通過維持企業原本的行業優勢來吸引第三方企業對其進行重整投資,以此達到“以破引資”的效果。

  該種模式的操作核心即法院通過指導破產企業留住訂單,允許原企業針對原有未完工的項目進行繼續生產,在此過程中保證企業團隊、設備都能發揮其優勢,減少破產對債務企業的負面影響,為債權人挽回巨額損失,幫助企業吸引第三方投資從而順利重整。

  2. 企業接收新單

  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若企業能夠通過繼續經營來減輕債務負擔,保障債權人利益,且這樣的經營行為在可控風險范圍內,則應被允許。因此,突破固有思想和做法,經過法院許可后企業可在原有基礎上接收新訂單繼續生產經營。債權人委員會可在其生產過程中監督其繼續經營活動。

  歸根結底,允許企業接新訂單的行為實質上和繼續履行原訂單的目的是一致的,兩者均希望通過企業不停產的方式來實現企業資產的增益,延緩企業的破產,增大得到“重生”的概率,即兩者的行為都在為企業后期能夠得到順利重整做鋪墊。唯一的區別在于,接受新訂單的行為相比于完成原訂單,其風險概率增大了。且通常情況下企業進入破產階段,社會對其信任度會降低,這直接導致交易往來的概率隨之降低。但不可否認在特殊行業中,部分企業由于自身特質或其他原因,仍會出現即使企業處于破產階段但仍能接收新訂單的現象。針對這部分企業,通過分析其整體狀況及停工對相關企業的影響,若接受新的訂單能降低整體損失并產生利益,則應允許該行為的存在。從能否挽救企業的價值角度看,該行為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二)設定適用條件

  “破產不停產”使破產企業進入破產程序后至企業終止重整或宣告破產清算前的這一期間繼續營業。“破產不停產”的目的與意義,一方面有利于破產企業的重整與和解;另外一方面也讓企業資產得以充分利用,從而創造出更多的社會價值與財富,即使將來企業宣告破產,不停產也起到使破產企業增加財富和核心資產出售時獲得更高價格的作用。歸根到底就是保障債權人利益。但實現破產企業繼續經營是有條件的,不是所有破產企業都具備條件的。一般而言,進入破產程序的企業,其經營過程中某個或某些環節已經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問題。不加甄別地允許企業繼續經營可能會加重不具備繼續經營條件企業的負擔與風險,不僅達不到保障債權人利益的預期,甚至會產生一些次生矛盾。因此,“破產不停產”的實施應當具備積極條件和消極條件。

  1.“破產不停產”應當具備的積極條件

  “破產不停產”應當具備三個方面的積極條件。

  一是可靠的盈利能力。“破產不停產”最重要的目的是債權人利益的保護,因而沒有盈利的破產企業的繼續經營活動是沒有實際意義的,也得不到債權人的認同。實施“破產不停產”,應當站在企業的經營活動能產生成本之外的“溢價”并且風險可控的評價基礎之上。

  二是生產類型企業保有較為完整的設備、成熟的技術、熟練的技術工人和人才等生產要素。這些條件是保障企業繼續經營的基礎條件。“破產不停產”價值基礎在于實現企業價值的正增長。沒有企業設備、技術、人才等諸因素的保障,加上企業信用的缺失,企業不可能得到市場的認可與支持,很難實現盈利目的。因此,保證企業能夠正常履約的生產能力十分必要。

  三是具有可靠的運營計劃、執行機制與監督保障。企業進入破產后其繼續營業都應在可控范圍內,應當具備系統規劃的環節,有進行嚴格執行操作的環節,有對后續生產活動是否正常進行監控的環節。這樣做不僅規范了企業的再生產活動,也防范了經營中風險的形成和失控。

  2.“破產不停產”應當具備的消極條件

  在具備積極條件的同時,應當設定以下消極條件。

  一是欺詐與失信。破產企業的繼續營業要求其經營團隊未曾出現過惡意的欺詐、損害公司利益等失信行為。無論是原經營團隊管理,還是委托第三方管理,假如經營團隊曾有惡意之欺詐和損害公司之行為,則“破產不停產”在具體的實操過程中存在較大的誠信問題。于企業和相對利益方而言均存有較大風險,應予禁止。

  二是環境與安全隱患。生產經營性行為不應冒環境污染和重大安全隱患之風險。在環境污染和安全隱患的風險未排除的情況下,“破產不停產”可能給企業帶來經濟、行政、甚至刑法上的風險,這顯然與繼續營業的最初目的相背離,應予禁止。

  三是社會矛盾激化。繼續營業的行為不應引起和激化群體性矛盾。如果企業進入破產后面臨的各類矛盾相對比較激烈,對繼續營業沒有形成共識且矛盾激化時,繼續營業的實施往往會具有很大不確定性。這時,破產企業也不宜繼續營業。

  綜上,“破產不停產”應當具備一定的積極條件以保障企業盈利和債權人利益。同時也應當設定消極條件來降低企業繼續經營可能存在的風險。

  (三)完善法律及相關機制

  如前文所言,無論從破產立法層面還是配套的機制方面,“破產不停產”仍然面臨著諸多問題。因此,為保障“破產不停產”發揮其真實效用,相關法律及其配套措施需不斷優化完善。

  1. 完善《破產法》的規定

  現行《破產法》制訂時受當時經濟社會的狀況和法律研究的局限,對“破產不停產”這一破產企業繼續營業制度規定甚少,已不能滿足當前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因此,破產立法方面有必要進行相應的完善。

  一是在立法層面鼓勵和支持具備產能的破產企業繼續營業,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確立“保護破產企業產能,鼓勵生產經營”的原則。二是提倡地方政府支持破產企業的“破產不停產”,確立屬地政府為有條件的破產企業繼續營業創造條件的原則要求。三是確立繼續營業的提請主體,明確破產企業及其債權人、債務人、管理人等均應享有繼續營業的申請權利。四是設定繼續營業的企業條件和經營者條件。排除不符合條件的企業和經營主體從事繼續營業事務。五是繼續營業企業應當擬定詳細的營業計劃,計劃審批的程序以及在實施過程中的監督方式。六是繼續營業產生的新的債務,應當明確其性質為共益債務,享有優先清償的權利。

  2. 建立綜合評估機制

  一方面,要繼續經營首先應以債權人利益為最重要的依據,因此針對破產企業有無繼續經營價值建立相關的評估機制則顯得尤為重要。現實操作中破產企業是否繼續經營的問題通常由法院決定,但判斷破產企業能否繼續經營,更多的是需要商業上的考慮[6]。若由法院來判斷企業是否適合繼續經營,這對于非商業人士的法官而言絕非易事。因此,較為推崇的做法是法院對破產審理中的法律層面作出判斷,而對企業繼續經營的商業判斷應由與之相適應的專門機構作出。

  另一方面,政府應當培育第三方評估機構。該機構中通常需要一定的會計從業者、律師及對公司管理經營熟悉的專業人員,他們需了解破產企業債務規模、財務數據、了解目標公司員工、稅務、訴訟、合同、既往經營、資產瑕疵等相關情況,為目標公司建立估值模型[7]。以市場為依據來對企業繼續經營活動中可持續化、債權人利益保護、經營風險等做出種種評判。這樣的破產企業再生產價值評估不等同于破產企業價值評估。企業再生產價值綜合評估是為法院判定破產企業不停產提供參考依據,以避免因判斷失誤造成資源浪費或者債權人利益的損失[8]。此類綜合評判為法院決策提供了參考依據,同時也避免地方政府出于對政府績效、社會穩定、職工就業等因素的考慮而濫用“破產不停產”措施。建立評估機制不僅減輕了法院的決策風險,一定程度上也防止了政府的不當干預,保護了債權人的利益。

  3. 實施臨時信用修復

  破產企業盡管被允許繼續經營,但由于自身陷于破產困境,導致其在社會信用系統中評價較低。而“破產不停產”則意味著企業經營想要重回正軌,若企業信用狀態較差,不僅會造成企業資金、資源等方面的損失,更有甚者可能面臨因歷史的原因被市場機制懲罰的風險,最終導致“破產不停產”無法發揮真正的作用。因此,幫助破產企業實施臨時信用修復,對于保障“破產不停產”順利實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破產不停產”是破產過程中實施的特殊經營行為,企業經營由管理人監督管理,在司法支配下開展。在立法上需對《征信業管理條例》中關于特殊企業臨時修復信用作出更為詳細具體的規定,例如適用的情形、適用的主體、操作流程等。臨時信用修復牽涉主體甚多,不僅有銀行、稅務、工商等公共信用征信機構,還有債權人、投資人等戰略投資者。因此,相關職能部門應建立具體配套措施和方案銜接破產企業的信用臨時修復。

  破產企業信用能否修復需要一定的評價標準。信用修復應由信用評價機構根據企業情況對破產過程進行分析,判斷企業破產的原因,審查企業有無惡意欺詐等行為,綜合破產中繼續經營的團隊選任,最終出具相關信用能否被臨時修復的報告。若企業曾有故意欺詐、惡意違法等行為則不給予信用修復;若企業經營上無上述問題僅因財務上的資不抵債或者資金鏈斷裂等非惡意行為而陷入破產困境則提出建議信用修復的報告[9]。該報告為各職能部門是否同意破產企業修復信用提供了一定參考,加快了信用修復的效率。

  4. 加強協調溝通機制建設

  “破產不停產”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作,需要司法、行政和社會資源的有效對接并提供必要支持。法院與行政機構之間應當建立常態化的協調機制,對破產過程中的企業經營行為可能涉及的稅務、國土、社保、金融監管事等項及時協商解決,確保“破產不停產”正常推進,提高工作成效。現有的府院聯動機制還存在不普及和法院一頭熱的現象,應在更高層面形成全國性的,以法院為主導,政府支持的、職責明確并符合破產審判規律的協商機制。

  “破產不停產”這一措施的實施牽涉多方利益,一旦開啟程序,將需要司法資源、行政資源、社會資源的廣泛支持。在實施中也不免會有不同意見提出。為保障措施高效有序地進行,需搭建有效的溝通平臺為各牽涉方提供協商探討的機會。協調溝通機構實質上是一個提供給破產程序中的各方議事平臺,針對“破產不停產”過程中有異議的部分,如稅務繳納減免、行政許可、職工權益、生產經營可行性等問題進行商討、分析、研究,最后作出相關的決策,這些決策都應當對“破產不停產”具有指導作用。

  同時“破產不停產”過程中可能存在多方信息不對等、不公開、不透明的情況,借助溝通協調機構能夠使信息得到披露,各方對破產企業能否繼續經營或怎樣繼續經營有更為直觀的了解。同時,針對部分職能部門在此期間怠于行使職責的行為,法院可通過協調溝通機制對相關單位提出監督意見,督促職能部門盡快行使職責。協調溝通機制的構建使得“破產不停產”期間的問題能夠被公開列舉、公開討論,不僅體現了公平,也使破產案件的審判更為高效。

  四、結語

  “破產不停產”是破產審判中的實踐創新。在現行《破產法》實施后的較長一段時間,企業破產基本上采取“企業關門、職工下崗”的簡單操作模式。但隨著近年來破產實踐的深入和理念的更新,人們越來越多地注意到了“破產不停產”的內在價值,開始重視“破產不停產”對債權人、債務人乃至對整個社會帶來的諸多利好。企業進入破產一定是企業出了問題,但企業出了問題不一定是企業的產品、工藝、技術、設備等出了問題。企業的產能可能還在,企業的產品可能還有市場的需求。因此,我們不能忽視破產企業繼續營業帶來的社會效益。雖然讓一個具備破產條件的企業繼續營業會有諸多障礙與風險,但通過法律和機制的完善,設定條件,把控風險,把可能被浪費掉的產能重新利用起來,這對整個社會來講也是一種新的財富創造。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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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夏正芳, 李薦, 王國亮, 等.江蘇法院破產審判十年的探索與思考[J].人民司法 (應用) , 2017 (22) :6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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